yzc888亚洲城官网鲁迅:我是不大出来的…

  1932年鲁迅在师范大学广场,图片来自网络文艺与的我是不大出来的;今天到此地来,不过因为说过了好几次,来讲一回也算了却一件事。我所以不出来,一则没有什么意见可讲,二则刚才这位先

  我是不大出来的;今天到此地来,不过因为说过了好几次,来讲一回也算了却一件事。我所以不出来,一则没有什么意见可讲,二则刚才这位先生说过,在座的很多读过我的书,我更不能讲什么。书上的概比实物好一点,《红楼梦》里面的人物,像贾宝玉林黛玉这些人物,都使我有异样的同情;后来,考究一些当时的事实,到后,看看梅兰芳姜妙香扮的贾宝玉林黛玉,觉得并不怎样高明。

  我没有整篇的鸿论,也没有高明的见解,只能讲讲我近来所想到的。我每每觉到文艺和时时在冲突之中,文艺和原不是相反的,两者之间,倒有不安于现状的同一。惟是要维持现状,自然和不安于现状的文艺处在不同的方向。不过不满意现状的文艺,直到十九世纪以后才兴起来,只有一段短短历史。家最不喜欢人家他的意见,最不喜欢人家要想,要开口。而从前的社会也的确没有人想过什么,又没有人开过口。且看动物中的猴子,它们自有它们的首领;首领要它们怎样,它们就怎样。在部落里,他们有一个酋长,他们跟着酋长走,酋长的吩咐,就是他们的标准。酋长要他们死,也只好去死。那时没有什么文艺,即使有,也不过赞美(还没有后人所谓God那么)罢了!那里会有思想?后来,一个部落一个部落你吃我吞,渐渐扩大起来,所谓大国,就是吞吃那多多少少的小部落;一到了大国,内部情形就复杂得多,夹着许多不同的思想,许多不同的问题。这时,文艺也起来了,和不断地冲突;想维系现状使它统一,文艺催促社会进化使它渐渐分离;文艺虽使社会,但是社会这样才进步起来。文艺既然是家的,那就不免被挤出去。外国许多文学家,在本国站不住脚,相率亡命到别个国度去;这个方法,就是“逃”。要是逃不掉,那就被杀掉,割掉他的头;割掉头那是最好的方法,既不会开口,又不会想了。许多文学家,受到这个结果,还有许多充军到冰雪的西伯利亚去。

  有一派讲文艺的,主张离开人生,讲些月呀花呀鸟呀的话(在中国又不同,有国粹的,连花呀月呀都不许讲,当作别论),或者专讲“梦”,专讲些将来的社会,不要讲得太近。这种文学家,他们都躲在象牙之塔里面;但是“象牙之塔”毕竟不能住得很长久的呀!象牙之塔总是要安放在,就免不掉还要受的。打起仗来,就不能不逃开去。有一班文人,顶看不起描写社会的文学家,他们想,小说里面连车夫的生活都可以写进去,岂不把小说应该写才子佳人一首诗生爱情的定律都打破了吗?现在呢,他们也不能做的文学家了,还是要逃到南边来;“象牙之塔”的窗子里,到底没有一块一块面包递进来的呀!

  等到这些文学家也逃出来了,其他文学家早已死的死,逃的逃了。别的文学家,对于现状早感到不满意,又不能不反对,不能不开口,“反对”“开口”就是有他们的。我以为文艺大概由于现在生活的感受,亲身所感到的,便影印到文艺中去。www.yzc88.com挪威有一文学家,他描写肚子饿,写了一本书,这是依他所经验的写的。对于人生的经验,别的且不说,“肚子饿”这件事,要是欢喜,便可以试试看,只要两天不吃饭,饭的香味便会是一个特别的;要是走过街上饭铺子门口,更会觉得这个香味一阵阵冲到鼻子来。我们有钱的时候,用几个钱不算什么;直到没有钱,一个钱都有它的意味。那本描写肚子饿的书里,它说起那人饿得久了,看见人个个是仇人,即是穿一件单褂子的,在他眼里也见得那是骄傲。我记起我自己曾经写过这样一个人,他身边什么都光了,时常抽开抽屉看看,看角上边上可以找到什么;上一处一处去找,看有什么可以找得到;这个情形,我自己是体验过来的。

  从生活窘迫过来的人,一到了有钱,容易变成两种情形:一种是理想世界,替处同一境遇的人着想,便成为主义;一种是什么都是自己挣起来,从前的,使他觉得什么都是,便流为个人主义。我们中国大概是变成个人主义者多。主张主义的,要想替穷人想想法子,改变改变现状,在家眼里,倒还不如个人主义的好;所以主义者和家就有冲突。文学家托尔斯泰讲主义,反对战争,写过三册很厚的小说那部《战争与和平》,他自己是个贵族,却是经过战场的生活,他感到战争是怎么一个。尤其是他一临到长官的铁板前(战场上重要军官都有铁板挡住枪弹),更有刺心的。而他又眼见他的朋友们,很多在战场上掉。战争的结果,也可以变成两种态度:一种是英雄,他见别人死的死伤的伤,只有他健存,自己就觉得怎样了不得,这么那么夸耀战场上的威雄。一种是变成反对战争的,希望世界上不要再打仗了。托尔斯泰便是后一种,主张用无抵抗主义来消灭战争。他这么主张,自然讨厌他;反对战争,和俄皇的侵掠冲突;主张无抵抗主义,叫兵士不替打仗,不替执法,审判官不替裁判,大家都不去捧;是全要人捧的,没有人捧,还成什么,更和相冲突。这种文学家出来,对于社会现状不满意,这样,那样,弄得社会上个个都自己觉到,都不安起来,自然非杀头不可。

  但是,文艺家的话其实还是社会的话,他不过感觉灵敏,早感到早说出来(有时,他说得太早,连社会也反对他,也排轧他)。譬如我们学兵式体操,行举枪礼,照规矩口令是“举枪”这般叫,一定要等“枪”字令下,才可以举起。有些人却是一听到“举” 字便举起来,叫口令的要罚他,说他做错。文艺家在社会上正是这样;他说得早一点,大家都讨厌他。家认定文学家是社会的者,心想杀掉他,社会就可平安。殊不知杀了文学家,社会还是要;的文学家被杀掉的充军的不在少数,的火焰不是到处燃着吗?文学家生前大概不能得到社会的同情,潦倒地过了一生,直到死后四五十年,才为社会所认识,大家大闹起来。

  家因此更厌恶文学家,以为文学家早就种下大祸根;家想不准大家思想,而那时代早已过去了。在座诸位的见解,我虽然不知道;据我推测,一定和家是不相同;家既永远怪文艺家他们的统一,如此,所以我从来不肯和家去说。

  到了后来,社会终于变动了;文艺家先时讲的话,渐渐大家都记起来了,大家都赞成他,恭维他是先知先觉。虽是他活的时候,怎样受过社会的奚落。刚才我来,大家一阵子拍手,这拍手就见得我并不怎样伟大;那拍手是很的东西,拍了手或者使我自以为伟大不再向前了,所以还是不拍手的好。我讲过,文学家是感觉灵敏了一点,许多观念,文学家早感到了,社会还没有感到。譬如今天××先生穿了皮袍,我还只穿棉袍;××先生对于天寒的感觉比我灵。再过一月,也许我也感到非穿皮袍不可,在天气上的感觉,相差到一个月,在思想上的感觉就得相差到三四十年。这个话,我这么讲,也有许多文学家在反对。我在广东,曾经一个文学家现在的广东,文学不能算做文学的,“打打打,杀杀杀,革革革,命命命”,不能算做文学的我以为并不能和文学连在一块儿,虽然文学中也有文学。但做文学的人总得闲定一点,正在中,那有功夫做文学。我们且想想:在生活困乏中,一面拉车,一面“之乎者也”,到底不大便当。古人虽有种田做诗的,那一定不是自己在种田;雇了几个人替他种田,他才能吟他的诗;真要种田,就没有功夫做诗。时候也是一样;正在,那有功夫做诗?我有几个学生,在打陈炯明时候,他们都在战场;我读了他们的来信,只见他们的字与词一封一封生疏下去。以后,拿了面包票排了队一排一排去领面包;这时,国家既不管你什么文学家艺术家雕刻家;大家连想面包都来不及,那有功夫去想文学?等到有了文学,早成功了。成功以后,闲空了一点;有人恭维,有人,这已不是文学。他们恭维,就是有者,和有什么关系?

  这时,也许有感觉灵敏的文学家,又感到现状的不满意,又要出来开口。从前文艺家的话,家原是赞同过;直到成功,家把从前所反对那些人用过的老法子重新采用起来,在文艺家仍不免于不满意,又非被排轧出去不可,或是割掉他的头。割掉他的头,前面我讲过,那是顶好的法子,从十九世纪到现在,世界文艺的趋势,大都如此。

  十九世纪以后的文艺,和十八世纪以前的文艺大不相同。十八世纪的英国小说,它的目的就在供给太太小姐们的消遣,所讲的都是愉快风趣的话。十九世纪的后半世纪,完全变成和人生问题发生密切关系。我们看了,总觉得十二分的不舒服,可是我们还得气也不透地看下去。这因为以前的文艺,好像写别一个社会,我们只要鉴赏;现在的文艺,就在写我们自己的社会,连我们自己也写进去;在小说里可以发见社会,也可以发见我们自己;以前的文艺,如隔岸观火,没有什么切身关系;现在的文艺,连自己也烧在这里面,自己一定深深感觉到;一到自己感觉到,一定要参加到社会去!

  十九世纪,可以说是一个的时代;所谓,那不安于现在,不满意于现状的都是。文艺催促旧的渐渐消灭的也是(旧的消灭,新的才能产生),而文学家的命运并不因自己参加过而有一样改变,还是处处碰钉子。现在的已经到了徐州,在徐州以北文学家原站不住脚;在徐州以南,文学家还是站不住脚,即共了产,文学家还是站不住脚。文学家和家竟可说完全两件事。诋斥军阀怎样怎样不合理,是文学家;军阀是家;孙传芳所以赶走,是家用炮轰掉的,决不是文艺家做了几句“孙传芳呀,我们要赶掉你呀” 的文章赶掉的。在的时候,文学家都在做一个梦,以为成功将有怎样怎样一个世界;以后,他看看现实全不是那么一回事,于是他又要吃苦了。照他们这样叫,啼,哭都不成功;向前不成功,向后也不成功,理想和现实不一致,这是注定的运命;正如你们从《呐喊》上看出的鲁迅和讲坛上的鲁迅并不一致;或许大家以为我穿洋服头发分开,我却没有穿洋服,头发也这样短短的。所以以文学自命的,一定不是文学,那有满意现状的文学?除了吃!苏俄以前,有两个文学家,叶遂宁和梭波里,他们都讴歌过,直到后来,他们还是碰死在自己所讴歌希望的现实碑上,那时,苏维埃是成立了!

  不过,社会太寂寞了,有这样的人,才觉得有趣些。人类是欢喜看看戏的,文学家自己来做戏给人家看,或是绑出去砍头,或是在最近墙脚下,都可以热闹一下子。且如上海用棒打人,大家围着去看,他们自己虽然不愿意,但看见人家,倒觉得颇有趣的。文学家便是用自己的皮肉在的啦!

  今天所讲的,www.yzc88.com就是这么一点点,给它一个题目,叫做《文艺与的》。

  本篇记录稿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八年一月二十九日、三十日上海《新闻报学海》第一八二、一八三期,署周鲁迅讲,刘率真记。海王生物何新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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